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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女孩被帶到我面前,大概是兩個禮拜前的事.她的媽媽來聽講座,趁著中間的空擋,來詢問:「澤爸,請問一下喔,我的女兒,每次問她話,都不回答,怎麼辦?」

 

「妳的女兒幾歲呢?」我問.
「六歲。」這位媽媽說。
「妳說她都不回答,有什麼例子嗎?」問題有點籠統,希望她能詳細說明一下。
「就像昨天客廳的遙控器不見了,最後是在她的玩具櫃裡找到。我跟她爸爸問是不是她拿的,但是她就是不回答。我們還說,不是妳拿的,也講出來,還是不說。而且我都是好好跟她說喔,但是不管怎麼問,就是一個字也不講。」這位媽媽身旁站著一位女孩.
「妳說的就是她嗎?」我指了指那個女孩.
「嗯.」媽媽點了點頭.
「介不介意我直接跟她說一下話呢?」我詢問媽媽的意見.
「好的.」媽媽同意了.
「妳平常都是怎麼稱呼她的呢?」
「我都叫她“姊姊”.」
「好的.」

 

「哈囉,妳好啊.我是澤爸.」我蹲了下來,用和悅的表情,眼睛平視看著她.
「嗯.」女孩看著我,只有應了一聲.
「我也可以叫妳“姊姊”嗎?」
「嗯.」她還是只有嗯了一聲.
「姊姊,妳在緊張嗎?」我先試著停頓,停頓能讓情緒穩定.在停頓幾秒鐘的時候,我察覺到她一直在搓著手.所以,開口關心她的感受.
「嗯.」這次除了應一聲之外,還多了點頭.
「妳當然可以緊張啊,因為妳不認識我.所以,妳絕對可以緊張的.」這段話,我刻意放慢速度、放低語調地說.我不說“不用緊張”,而是說“當然可以緊張”,讓她感受到心情有被我接納,緊張感也才會比較舒緩.
「好.」才幾句的來回,她開口了.我也觀察到,她搓手的舉動變少了.
「不好意思喔,我跟妳講話,讓妳緊張了.因為媽媽很擔心妳,想要了解妳的內心在想些什麼,所以來找叔叔幫忙.放心,媽媽都會在這邊,不會離開的.」
「好.」雖然還是只有一聲好,但是她的手已經沒有再搓了.

 

「媽媽剛剛說的遙控器不見了,後來在妳的玩具櫃裡找到,這件事妳還記得嗎?」
「嗯,記得.」
「那麼~爸爸媽媽問妳話的過程,妳還有印象嗎?」
「有.」她說話真的都好簡短.
「姊姊,爸爸媽媽問話的時候,是什麼原因讓妳不回答呢?」
「…….」她陷入沈默.她的媽媽在一旁說:「對,她就是這樣.」
「姊姊啊,爸爸媽媽在問妳話的時候,妳的感受是什麼?」我從感受為切入點,試著來問問看.
「不知道.」她停了好久,
「有緊張嗎?有害怕嗎?有生氣嗎?有難過嗎?」我把每一個可能的情緒都說給她聽,每說一個情緒,都停頓了一下,再說下一個,目的是為了讓她試著感受.
「有.」她想了想,點了點頭.
「有的話,是哪一個感受比較多?」
「害怕吧.」
「害怕什麼呢?」
「嗯......」她沒有回答,卻轉頭看了媽媽.
「是爸爸媽媽問話的方式,讓妳感到害怕了嗎?」我從她的行為來猜測.
「對.」
「姊姊,這種害怕的感覺,之前有過嗎?」我剛問完這句話,女孩突然就轉身倒在媽媽的懷裡大哭了起來.我決定不再問下去了.

 

「媽媽,看起來,她不願意回答的原因,可能是因為妳跟爸爸曾經在問話的時候,讓她很害怕,有點嚇到了.妳有印象嗎?」我站了起來,詢問媽媽.
「嗯..有一次,她爸爸....」媽媽開始跟我說之前發生過的往事.
「了解,聽起來應該還好,可能是語氣與姿態有點兇,讓她一直記在心裡.願意的話,請你們回去先跟她說明那一次是為了什麼生氣,當時爸爸媽媽在擔心什麼,最好跟她道歉,然後擁抱一下,應該就沒事了.」
「好.我試試看.」
「之後有要問她話時,可以和我剛剛一樣,蹲低身體、眼神平視、語氣和緩,藉此放下她的害怕與緊張.然後,問問她的感受,安撫她的情緒,等她不害怕了,再來問,相信她多少會願意說一些了.」

 

我們的大腦,有著保護機制,只要遇到恐懼、驚嚇、害怕與威脅的時候,會自動反射出「攻擊」、「反抗」與「逃避」的反射行為.而完全不回話,就是一種逃避(說謊、找藉口、回答不知道,也屬於此範疇).面對不回話的孩子,越是用高壓的威嚇感來逼他,只會更恐懼,也越不願意說了,嘴巴閉得越緊.

 

唯有讓他的大腦感受到是安全的、講出口是沒事的,保護機制關閉了,內心話才願意給說出來.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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